![]() 站在煤矿企业经营角度,合规聘用正式工则会增加不少经济成本。据颜烨分析,目前企业有两种选择:一是将符合条件的现有临时工转为正式工,并为他们足额缴纳社保、进行轮训,把他们稳定下来。二是用更高的薪酬激励现有正式工下井。无论企业做出哪种选择,他们的人力成本都会大幅增加。颜烨估算,转正后企业需要为派遣工补齐社保并按正式工标准提高薪资发放,单人用工成本至少增加三分之一。 某国家级煤炭基地负责人周林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表示,一些兼并重组形成的煤炭集团,在承接采矿权之后,生产队伍一直是靠外包来支撑的。他们既没有自己的工人可以派下去,又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整改,恐怕只有一条路:把派遣人员变成自己的员工。 “严格的政策和实际的用工需求之间,最终在哪里找到平衡点,还有待观察。而且留神峪煤矿瓦斯爆炸事故发生后,除少量国有大型煤矿已通过验收复工外,大部分民营煤矿都处于停产状态。”周林说。 赵炜认为,本次新规能否根治行业乱象,关键在于是否可以打破矿难治理“出事—严整—松懈—反弹”的恶性循环。过往多轮整治未能完全解决这一问题,根源在于配套监管体系不完善,缺乏刚性约束。 新规对此有多项规定:按照“国家指导、省级统筹、市级组建、县级主用”原则,实行派驻巡查全员短期轮岗制;同一驻矿安全监管组在同一年度对同一煤矿连续派驻时间不得超过6个月等。 另外,新规新增了完善“行刑纪”衔接贯通机制的要求,即建立健全煤矿安全领域行政执法、刑事追责、纪律问责贯通机制,规范线索登记、移送、督办、反馈闭环流程。在周林看来,这个机制的杀伤力不同以往。“以前的安全事故处理,基本上停留在安全生产的业务层面。而这一次明确,追究的链条从安全监管延伸到刑事和纪律责任。” 新规还强调实施在线监管,包括增设“电子围栏”、在井下重要场所推广布设AI违章智能识别终端等装备。不过,对中小民营煤矿企业而言,建设的落地并不容易。周林指出,一套AI系统的投入,需要一两百万元。山西在册的煤矿八百多座,全面覆盖下来,就是八九亿甚至十几亿元的市场投入。 他更担忧技术成熟度问题。AI违章识别系统有实际的技术困难,比如,每座矿都可能产生一定比例的误报,几百座矿叠加起来,是海量的误报信息流。“这些信息谁来处理?处理得过来吗?” 他还举了一个例子,山西此前曾要求,在2025年年底前实现全省煤矿“电子围栏”全覆盖,但推进并不顺利。因为AI系统需要与原有的人员定位系统进行接口对接,但后者的厂商不愿意开放接口——一旦开放,相当于把这块市场拱手让给新进入的AI厂商。“双方各打各的算盘,接口就是打不通。” 与此同时,几位受访者都提到了从业者青黄不接的问题。“现在很少有人愿意下井,更别说年轻人了。”萧宿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表示,他管理的62名矿工中,主力仍是十年前招的那批人,全队平均年龄接近39岁,二十出头的青年工人不到10人。一旦全面清退井下派遣工,中年矿工技能单一、年龄受限无法转正,青年又不愿从事采掘工作,中小煤矿有可能出现井下用工断档。 周林对一句话印象很深:一个产业真正完成升级的标志,是上一代产业工人的全面退出。“但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,上一代产业工人正在退出,但接替他们的,是不足的新一代工人,以及还不够可靠的智能化系统。”周林感叹。 (应受访者要求,萧宿、刘滨、小杨、刘宇、胡勇、周林为化名) 发于2026.8.3总第1246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杂志 杂志标题:山西煤矿新规背后 实习生:陈梦婷 张艺雅 记者:李沁桦 |


















